張望:特金會衝擊日本對朝外交

 ä¸€æ‰¹ç‰¹æœ—普支持者周二在東京首相官邸前集會,支持強化日美同盟。(法新社)

批特朗普支持者周二在東京首相官邸前集會,支持強化日美同盟。

6月11日,即特金會召開前一天,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東京都內參加酒會時信心滿滿,公開聲稱美國總統特朗普已致電向他保證,會在即將舉行的新加坡峰會上向朝方提及綁架日本人質問題。然而,6月12日,特金會在新加坡揭幕,美朝協議公布於世,日本輿論嘩然。在美朝四點協議中,不但就「去核化」(denuclearization)對朝鮮寬大處理,沒有明確要求朝方保證達到「完全,可檢驗且不可逆轉的無核化」(Complete, Verifiable and Irreversible Denuclearization,CVID),日本最關注的人質問題根本就沒有列入協議之中。會後,日本被綁架人質的家屬直言,對特金會結果極為失望。

今年2月以來,朝鮮半島局勢出現急劇變化,美中朝韓4方外交互動頻繁,唯獨日本堅決對美一邊倒,強硬支持對朝施壓。如今,日本的對朝外交已經走入死胡同,成為此次新加坡特金會的最大輸家。

綁架問題只能靠日本自己解決

日本對朝外交的長年重點,主要集中在3個方面,即要求朝鮮棄核,棄導彈以及解決日本人綁架問題。其中,對日本首相來說,綁架問題尤為重要也最為敏感,直接關係首相國內政治的支持度。

1970年代,在日本各地,特別是在靠近日本海沿岸的各縣,常常發生平民無故失蹤的事件。朝方一直否認日本人失蹤和本國有關,直到2002年9月,當時首相小泉純一郎破冰訪問朝鮮,平壤方面才首次正式承認曾綁架日本人,更證實其中不少人死於朝鮮,令日本上下大為震驚。過去十多年,人質綁架問題在日本社會漸漸引起公憤,連在東京地鐵站內都可隨處看到要求營救失蹤日本人的宣傳海報。因此,東京在與平壤談判時特別強調人質問題,與其說是煽動民意,倒不如說是反受民意制約。這也是為何安倍2017年特意安排特朗普和綁架人質家屬會面,希望美國能幫助日本對朝施壓。

然而,安倍的外交謀略畢竟不如小泉。據日本相關人士事後回憶,2002年小泉的閃電訪朝,本質上是強力突破美國內部反對聲音的結果。當年,小泉前首相發揮政治強人作風,完全依靠日本本身的外交力量,透過各種渠道和朝鮮交涉,結果順利令平壤釋放5名人質,以換取日方的糧食和藥物援助。如今,安倍反其道而行,錯把人質問題託付給事事以自身國內政治利益為先的特朗普來完成,又怎會不令日本民眾失望呢?特朗普甚至聲稱,本次朝鮮去核費用將由日韓兩國負擔,美國不會出資一分錢,可見日本不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還要出錢為外交失利埋單。在本次峰會前,安倍還特意派遣心腹國家安全保障局長谷內正太郎和外務省亞洲太平洋局長金衫憲治前往新加坡,了解美朝兩國的談判內情,期望間接監督美方談判。然而,特金會本身的順利實現,已令日本處於極為不利的談判態勢。在美中韓都願意和朝鮮溝通交往並有意緩和經濟制裁的情况下,日本對朝談判尚未開始已處於下風。

美軍縮小將令日本面對空前壓力

在此次特金會後,特朗普更提到了一個令日本不安的變化:即美國決定中止美韓軍事演習,以及考慮縮小乃至撤離3.2萬名駐韓美軍的可能性。

冷戰以來的東亞美軍駐防,一向是美國遏制中俄兩大陸權的重要防線。一旦美軍舉兵後撤,無異將令日本的防務壓力驟增。駐防日本的美軍基地群,在未來將很可能成為美國在亞洲的最前線。屆時,日本不但可能被特朗普再次要求增加負擔駐日美軍費用,更需額外撥錢加強自身防衛力量以圖自保。2017年6月,日本自民黨安保調查會已開始討論需將日本防衛費提升到GDP的2%,也是出於對東北亞國際形勢新變化的不安。

從更長遠的戰略眼光來看,4月的文金會和6月的特金會,已揭示出冷戰以來以美國為中心的東北亞國際秩序正在逐步瓦解。一個沒有美國駐軍的朝鮮半島的出現,將從根本上顛覆戰後日本的外交根基。東京面對朝鮮半島變局的外交挑戰,才剛剛開始!

日本早稻田大學國際教養學部副教授 張望

香港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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